2021年12月19日刊|总第2723期

“我用背影守护你。”

上个月,一场新时代政法英模先进事迹报告会在京举行,6位英模的事迹感人肺腑。其中,唯一一位“侧面出境”的国安代表和她的事迹格外引人注目:她从嫌疑人一个简单的倒垃圾行为入手,顺藤摸瓜,最终掌握了对方的间谍身份和犯罪证据…

平静的故事中,隐藏的是敌我双方长达十年之久的博弈。个中滋味,冷暖自知。

如果你对这样的故事感兴趣,那么一定不能错过最近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对手》。剧中的专案组组长段迎九(颜丙燕 饰)带领国安人员,根据嫌疑人叫外卖的习惯,层层调查,最终锁定了对方住址。真实新闻和文艺作品以一种互文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比新闻更进一步的是,《对手》写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反谍细节,描绘了当代国安人员和间谍日常生活和斗争的基本样貌。

它不是追求强情节的传统谍战剧,而是将敌我之间的较量浓缩于双方的家庭、情感与生活之中。它充分发挥了故事中的时空优势,贴近了实际、生活和观众,同时又有类型片的魅力,让人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那么近,那么远。

可怜与可憎

《对手》是一部非典型性国安剧,一反以往“我方国安人员抓捕间谍”的常规设计,从反派入手,细致入微地刻画了一对间谍夫妻的方方面面,揭露了间谍工作的长期性、隐蔽性和破坏性。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它拿捏了观众的情绪,通过人物刻画一步步引导观众:先共情,后厌恶,最终得到价值观的洗礼。

何以共情?因为他们的遭遇切中了很多普通人的生活痛点。

李唐(郭京飞 饰)从飘逸少年变成了落魄的中年大叔,既是岁月的侵蚀,也因生活的重担。每天跑出租车、执行任务,回到家里最常遇到的事情是妻子丁美兮(谭卓 饰)在床上敷着面膜向自己催钱。

上头的经费常常不能到位,导致生活的开支得夫妻俩共同努力,任务的成本,也得俩人垫付;由于错误的决策,房子的升值与他们无缘;即便理个财,也得在年化5.5%和3%的问题上较一较真;女儿一天天长大,父母担心的早恋问题开始萌芽。

最离谱的是,看到举报间谍的奖励政策,李唐都有心思把自己给举报了,可见生活和所谓的任务将这对夫妇逼成了何种模样。一团浆糊般的生活就这样向着观众直冲冲倾泻而来,令人动弹不得。

留给观众的除了共情,就剩下震撼了。原来,间谍并不是都能上天遁地,而是可能早已疏于训练有了肚腩。原来,间谍并不是吃穿无度可以肆意挥霍,甚至还得带资上岗。原来,间谍也不是冷冰冰的任务机器,他们同样有舐犊之情,对孩子有放不下的羁绊。

何以厌恶?因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越界。

为了找到目标,李唐就敢假扮警察,对别人进行严刑逼供;为了获取情报,丁美兮就能毫无心理障碍地用身体拉无辜人下水;为了震慑目标,李唐还敢拿出电锯,一点一点地摩擦对方的头皮;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他们将事关我方机密的情报传递出境…

践踏法律尊严,无视道德底线。李唐夫妇的行径让人感到遍体生寒。最能体现二人残忍心性的莫过于那句台词:“疼,你就喊,不会打扰到别人的。”

在前几集中,《对手》不惜用三分之二的篇幅刻画了李唐夫妇双面形象下的方方面面,让观众既心疼,又不解,而后是痛恨,最终化为一声浓浓的叹息。

说到底,李唐夫妇是风筝,牵线的人在海那边,回不回得去,由牵线的人决定;是棋子,被上边的那只手任意揉捏,肆意摆布;是老鼠,对内没有被幕后之人真正当人看过,对外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也是普通人,成天活在柴米油盐之中;更是船上的人,随风漂泊,却还天真地相信总有上岸的一天。

看他们的生活,审视自己的内心,《对手》完完全全让人入戏了。

平凡而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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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间谍的存在,时常有无辜的人遭殃,因为他们的存在,涌现出了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有血有肉的国安战士。专案组组长段迎九这条线同样是人物先行,反映出了国安战线上反间谍斗争的长期性、常态性和复杂性。

相较于李唐夫妇,段迎九在前几集中的戏份并不算多,却依然很惊艳。她代表的是成千上万奋战在反谍阵线上的国安战士。

为获取线索,段迎九改头换面,潜伏于老城区大排档,看丈夫和儿子见怪不怪的反应便知此事早已是家常便饭;一顿家庭火锅,暴露了她内心对家庭的歉疚和小心翼翼;而一句话就堵死打电话拜访的老师,一个抖机灵将愤怒的丈夫关在卫生间,也能看出她对工作的投入态度。

“一个人的行迹、住所、身份甚至样貌都可能改变,唯有口味不会变。通过统计嫌疑人半年来打出去的电话,翻遍半年来所有的外卖单,可以从中发现点送率极高的是一家连锁饺子店的韭菜馅饺子,搭配骨头汤,外加一份海带丝。把这家在厦州的分店在地图上挨个标出,确认外卖员最远可送达的距离,结合饺子不能变凉的时间,逐一进行确认。”

通过外卖定位嫌疑人的住所,可以看出国安人员在工作上有一种异于常人的耐性和“笨功夫”。正是这一件件平凡而枯燥的工作,成就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段迎九和李唐夫妇的碰撞来得迅速,她仅凭丁美兮惊人的记忆力和超乎常人的冷静以及对外伤的娴熟处理,就察觉到了拥有十几年潜伏经验间谍的蛛丝马迹。老国安敏锐的观察力、联想能力和推理能力,让她在便利店买杯水都能发现四周街边摄像头全部坏掉的异常。

市井人间,便是前线。在有限的篇幅内,段迎九迅速掌握斗争主动权。

另一个隐秘的对比是,我方的国安队伍正不断吸收新鲜血液,年轻的国安战士将在段迎九的羽翼下快速成长,而李唐夫妇迎来的是让自己的生活雪上加霜的顶头上司林��(宁理 饰)。局势实际上已然明了。

流淌的细节

最后我还想说说这部剧里那些生动的细节。其设计之精妙和精细,道具运用效率之高,有目共赏。正应了编剧王小枪在本剧开机仪式上的那番话,“我把这些年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对情感的体验、对信仰的理解,都放到了这个故事里。”

什么样的女人,会随身带着牙刷和牙膏?丁美兮常利用自己的身体达成目的,却偏偏有强烈的洁癖,所以才会在每次结束之后木然地在路上刷牙漱口,回家后把自己关进浴室。

李唐珍藏着自己年轻时写下的诗歌,触景生情之时想翻开,却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亵渎了过去的自己。只有临睡前捧着的那本《传习录》,仿佛还在一直提醒着他,自己本不应只是个落魄的出租车司机。

用一支牙刷,一本《传习录》,《对手》抛下价值判断,试图向观众解答:倘若没有境外势力对李唐夫妇的压迫,他们可能会有怎样的精彩人生。他们代号“凤凰”更像一种讽刺,即便浴火也无法重生。

前几集中,一盒避孕套,被李唐二人数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丁美兮深夜未归,李唐有所察觉,数着避孕套少了一个,此等奇耻大辱,他却不动声色;第二次,是因为丁美兮发现女儿总是偷拿自己的化妆品,数着避孕套生怕女儿做出傻事。明明少了一个,丁美兮却自动将其忽略,李唐也帮着她遮掩了过去。

第一次数,数出的是二人的奇葩婚姻。第二次数,数出了两人对女儿深沉的爱。孩子一直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还有那屡次出现的饺子,更是融入得毫无痕迹。一份饺子店的宣传单,成了李唐和同伙联络的秘密信号;敌特喜欢吃饺子的习惯,成为段迎九破案的突破口;一盘饭桌上的饺子,李唐吃完了女儿剩下的饺子皮。

与避孕套类似,饺子也承载了双层表达,一面是潜伏,另一面是亲情。

每一处细节都在佐证着王小枪的所言非虚。看《对手》的过程,是一个情绪不断被拉扯的过程,那些日常生活中的鸡毛蒜皮,那两对夫妻吵不完的架和总也离不了的婚,那些孩子或叛逆或天真的眼神,汇聚成几股不同的力量,在人的内心四面延伸。

看《对手》,心里总有一个疑惑,无论敌我,他们是否有信仰。段迎九毋庸置疑,她是坚定的,那李唐夫妇呢?或许曾经有,但那份信仰应该早已在那段暗无天日的训练营中化为了梦魇,并在十几年间挥之不去。

正是这些对复杂人性的刻画,让《对手》这杯酒才刚下肚,便已让人觉察它的后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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